就在不久前，OpenAI 主席、Salesforce 前联席 CEO Bret Taylor 抛出了一个震撼弹：“软件订阅制（Subscription）即将终结。”
这句话如果出自外行之口，可能被视为狂言；但出自 SaaS 鼻祖级人物之口，它更像是一份葬礼邀请函。
1. 席位的终结：当软件不再需要"人"来操作
过去二十年，SaaS 的成功建立在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上：
工厂里有多少个工程师，我就卖多少个 CAD 账号；有多少个销售，我就收多少份 CRM 费。软件公司卖的是"铲子"，至于你用铲子挖到了金矿还是土块，与我无关。
但 AI Agent（人工智能智能体） 的出现，把这个公式直接清零了。
现在的 AI Agent 不是一个"对话框"，而是一个"数字劳动力"。它能自主登录 PLM 系统提取数据，在 CAD 里完成 80% 的结构设计，然后去仿真软件里跑完三轮压力测试。
尴尬的问题来了：
如果一个 AI Agent 做了过去 10 个初级工程师的工作，软件公司应该收 1 个席位的钱，还是 10 个？如果按席位收，软件公司会亏死；如果按人头收，企业会觉得荒谬。
结论： 基于"人头"的订阅制，在 Agent 面前逻辑不自洽。
2. 工业软件的"特种作战"：从"工具"进化为"工种"
工业软件（如 ERP、MES、PLM、CAE）一直以"难用、复杂、门槛高"著称。过去，我们需要培养昂贵的专业人才去"伺候"这些软件。
在 AI Agent 时代，工业软件的价值链正在发生奇妙的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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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端（CAD/CAE）： 过去是"人画图，AI 辅助"。现在正转向"人下令，AI 闭环"。AI Agent 已经可以根据 $V_{output} = A \times \sin(\omega t)$ 这种振动方程要求，自动优化轴承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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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端（MES/APS）： 过去排产计划需要经验丰富的大师傅。现在，Agent 实时监控车间 500 个传感器的波动，其反应速度和准确率远超人类。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深刻的变化：工业软件正在从"提高人的效率"转向"直接产出结果"。
软件不再是你的办公软件，而是你的"虚拟外包员工"。
3. “按结果付费”：一场惊心动魄的估值对赌
当 AI Agent 成为劳动力，商业模式必然会滑向：结果分成（Outcome-based Pricing）。
想象一下，一家工业 AI 公司为汽车零部件厂提供"质量控制 Agent"。
- 旧模式： 卖一套视觉检测软件，10 万美元一年。
- 新模式： 软件免费送。但如果 AI 帮助工厂降低了 5% 的次品率，节省出的 100 万美元成本，软件公司抽走 20%。
$$
\text{软件公司收入} = \gamma \times \Delta \text{成本节省}
$$
其中 $\gamma$ 为双方协议的分成比例。
这种模式下，软件公司的角色从"供应商"变成了"合伙人"。它不仅要提供代码，还要对工业产出的质量负责。这对于那些只会写代码、不懂工艺的纯软件厂商来说，无异于一场降维打击。
4. 组织重构：你不再需要一个"部门"，而是一个"群组"
OpenAI 主席提到的"组织重构"正在发生。
在传统的工业价值链中，信息的流转是层级式的：需求 -> 总工 -> 工程师 -> 软件操作员 -> 车间。
在 Agent 驱动的组织里，层级被"拍扁"了：
- “部门之死”： 很多中间层级的"协调工作"被 Agent 内部消化了。
- "全栈工程师"的回归： 一个人带着 10 个 Agent，就能完成从研发到工艺规划的全过程。
- 价值链前移： 真正的竞争力不再在于你拥有多少"席位"的软件，而在于你拥有多少高质量的"工业私有数据"来训练你的专用 Agent。
5. 挑战与暗礁：Agent 时代不是免费的午餐
虽然愿景很美，但工业领域的 Agent 化面临着比互联网行业更严苛的挑战：
- 确定性陷阱： 聊天机器人写错一段代码可以调试，但工业 Agent 如果在排产时算错一个逻辑，可能导致整条产线停摆。
- 责任归属： 如果按结果付费的 Agent 造成了生产事故，这个损失由谁赔付？
- 数据孤岛： 工业软件 SaaS 化的最大阻碍一直是数据安全。Agent 需要极高的权限才能协同工作，这对企业的安全架构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
6. 深度观察：数字劳动力的"定价权"之争
我们正处于一个权力的交接期。
- 对于老牌巨头（如 Siemens, Dassault, SAP）： 它们拥有最深的工艺积累（Physics-based models），它们正拼命把这些模型封装进 Agent，试图维持统治地位。
- 对于新兴 AI 公司： 它们拥有最强的逻辑推理（Reasoning models），它们试图绕过复杂的 UI 界面，直接通过自然语言接管底层数据库。
这场战争的终点，是"定价权"的迁移。谁能定义"结果"，谁能保证"结果"，谁就能在订阅制终结后的废墟上，建立起新的数字劳动力帝国。
结语：拥抱"不滑动的未来"
SaaS 的终结不是软件的终结，而是软件"税收化"的终结。
未来的工厂，墙上可能不再贴着"XX 软件授权到期"的提醒，而是实时跳动着"Agent 创造价值分成"的流水。对我们个人而言，最核心的技能将不再是"精通某款软件"，而是"精通如何指挥一群顶级 Agent 去解决物理世界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