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把循环经济从环保治理进一步推向资源安全、产业链韧性和绿色低碳转型的交汇点。8万亿元产业产值目标背后,真正的机会在工业固废、城市矿产、新三样退役回收和再生材料高值化利用。
国家发展改革委7月3日发布的《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看起来是一份绿色低碳文件,但真正的关键词并不只是环保。

这份规划把目标说得很硬:到2030年,主要资源产出率比2025年提高16%左右,大宗固体废弃物年综合利用量达到45亿吨左右,主要再生资源年循环利用量达到5.1亿吨,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达到8万亿元。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更现实的判断:中国制造业未来的竞争,不只看谁能生产更多,也要看谁能用更少的资源、更稳定的供应链、更低的碳成本,生产出更有竞争力的产品。
循环经济正在从“末端处理”变成“产业底盘”。
这份规划为什么重要
过去很多人理解循环经济,容易想到垃圾分类、废品回收、再生资源利用。这些当然重要,但还只是表层。
《规划》真正释放的信号,是把循环经济放到了资源安全、产业链韧性和绿色低碳转型的交汇点。
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同志在答记者问中提到,2025年我国主要资源产出率比2012年提高约77%,大宗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率超过60%,主要再生资源回收利用量超过4.1亿吨,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达到5万亿元,年均增速保持在10%左右。
也就是说,循环经济已经不是小行业,而是一个正在长大的产业体系。
“十五五”时期继续把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推到8万亿元,意味着政策期待它成为绿色转型、先进制造和资源保障之间的连接层。对工业企业来说,这不再是边缘合规项,而会越来越接近成本、供应、品牌、出口和融资的主战场。
资源安全,是这轮循环经济的底层逻辑
这份规划最值得注意的变化,是把循环经济和资源安全紧紧绑定。
过去讲资源循环,更多从节能减排、环境治理出发。现在,全球绿色低碳竞争、关键矿产供应约束、产业链重构、贸易壁垒和碳规则叠加在一起,再生资源就不只是“废物再利用”,而是战略资源的第二供给体系。
钢铁、有色金属、塑料、动力电池、光伏组件、风电设备,背后都连接着矿产、能源、装备和国际贸易。一个国家如果能把废钢、废铜、废铝、废塑料、退役电池里的关键金属、退役光伏和风电设备中的材料高效回收,就等于在国内重新开了一座“城市矿山”。
这也是规划特别强调传统“城市矿产”高值化开发利用的原因。
对地方来说,循环经济不应再被放在环保部门的窄口径里,而应进入发改、工信、商务、住建、交通、市场监管和数据部门的共同议题。因为它涉及的不只是污染防治,还涉及产业组织、物流网络、产品标准、再生材料认证、设备更新、园区协同和区域资源配置。
“新三样”退役潮,是最有产业含金量的新增量
规划把“新三样”等固体废弃物循环利用短板单独拎出来,信号很明确。
新能源汽车、光伏、风电过去几年高速增长,带来了巨大的新增装机和新增保有量。它们在扩张阶段是先进制造的代表,在退役阶段也会形成一个新的产业命题:动力电池、光伏组件、风电叶片和设备到底如何规范回收、拆解、梯次利用、再生利用?
这不是几年后的远事。
动力电池已经进入较大规模退役期,光伏组件和风电设备也会逐步迎来更集中的更新替换。处理不好,会变成新的环境风险和低水平拆解乱象;处理得好,就会形成电池材料、稀贵金属、硅料、玻璃、铝边框、复合材料、再制造装备等一批新产业链。
“新三样”的循环利用,本质上是先进制造的后半场。
地方如果只盯着整车、整机、组件产能,容易错过下一阶段的价值环节。真正有远见的地方,会把回收网络、检测认证、梯次利用、拆解处理、材料再生、环境安全和数据追溯一起布局,形成从生产到退役的闭环能力。
企业也一样。新能源企业不能只卖产品,还要建立产品全生命周期责任。未来的竞争,很可能不仅看制造成本和性能,也看退役回收方案、再生材料比例、碳足迹和供应链可追溯能力。
大宗固废不是负担,而是工业体系的效率题
规划提出到2030年大宗固体废弃物年综合利用量达到45亿吨左右,这个指标很重。
煤矸石、粉煤灰、尾矿、冶炼渣、建筑垃圾等大宗固废长期是工业城市和资源型地区的压力源。堆存占地、环境风险、安全隐患、运输成本,都是地方治理中的硬问题。
但换一个角度看,它们也是巨大的低品位资源库。
大宗固废利用的难点,不是简单“有没有技术”,而是能不能形成稳定的应用场景、标准体系和经济闭环。比如建筑垃圾能不能进入再生骨料和绿色建材体系,尾矿能不能做高值材料,粉煤灰能不能在建材、路基、回填、生态修复中稳定消纳,煤矸石能不能在安全边界内资源化利用。
这要求地方不能只做末端处置项目,而要把固废来源、运输半径、处理能力、产品标准、下游需求和政府采购打通。
对资源型城市、老工业基地和制造业大市来说,大宗固废综合利用会成为一项产业竞争力工程。谁能把过去的环境包袱变成可交易、可认证、可规模化应用的资源产品,谁就能在绿色制造和低碳建材上先走一步。
地方怎么抓:从项目招商转向链条组织
循环经济最怕碎片化。
一个地方建几个回收站、引进一家拆解企业、做一个再生资源园区,都不难。难的是让生产企业、回收渠道、物流企业、处理企业、再制造企业、再生材料用户和监管部门在同一套规则里运转。
地方真正该抓的,不是单个项目,而是链条组织。
第一,先摸清本地资源流。哪些产业产生废弃物,规模多大,流向哪里,价值在哪里,风险在哪里,哪些品类适合本地处理,哪些需要跨区域协同。
第二,围绕优势产业做闭环。汽车产业强的地方,优先做报废机动车、动力电池和零部件再制造;光伏风电集中的地方,提前布局退役设备回收;建材和基建需求大的地方,优先发展建筑垃圾和大宗固废利用。
第三,把标准和认证做在前面。再生材料要进入高端制造、工程建设和政府采购,必须解决质量稳定、来源合规、碳足迹可信、责任可追溯等问题。没有标准,循环产品很容易停留在低端市场。
第四,允许循环经济和数字化结合。回收网络、物流调度、拆解追溯、再生材料认证、碳减排核算,都需要数据系统支撑。循环经济不是低技术行业,越到高值化阶段,越依赖数据、检测、算法和精细化管理。
企业怎么抓:把“废弃物”重新看成资产
对制造企业来说,这份规划至少带来四个具体抓手。
一是产品绿色设计。未来产品从设计阶段就要考虑可维修、可拆解、可回收、可再制造。设计端不留接口,末端回收就会非常昂贵。
二是再生材料使用。钢铁、有色、塑料、纺织、包装、建材、汽车、家电等行业,都要重新评估再生材料进入供应链的可能性。再生材料不是简单替代原生材料,而是会和碳足迹、绿色采购、出口合规绑定。
三是逆向物流和售后网络。谁掌握用户、设备和流向,谁就更容易掌握退役资源。汽车、工程机械、家电、光伏、储能、电池企业,都需要把售后体系和回收体系连接起来。
四是再制造能力。高水平再制造不是旧货翻新,而是基于检测、修复、替换、再认证和质量保证的工业过程。工程机械、机床、汽车零部件、工业设备、能源装备都有机会。
真正成熟的企业,不会等产品退役后再想怎么处理,而是在产品销售时就把回收责任、材料价值、维修体系和再制造路径一起算进去。
最大风险,是低水平扩张
循环经济听起来容易形成共识,但落地时有几个风险必须警惕。
第一,低水平重复建设。再生资源行业过去长期存在“小、散、弱”问题,如果各地只追求园区数量和产能规模,可能会造成新的过剩和无序竞争。
第二,环保风险转移。一些回收拆解项目如果工艺落后、监管薄弱,可能把“资源化利用”做成新的污染源。动力电池、光伏组件、风电叶片、电子废弃物尤其需要严守环境和安全边界。
第三,数据不可追溯。循环经济要高值化,必须知道材料从哪里来、经过谁处理、质量是否合格、碳减排如何核算。如果没有可信追溯,再生材料很难进入高端供应链。
第四,忽视市场需求。再生产品如果没有稳定下游应用,只靠补贴和指标推动,很难长期健康。政府可以通过绿色采购、标准认证和示范工程打开市场,但最终还是要回到产品质量、成本和稳定供给。
结语:下一轮产业竞争,要比“谁更会循环”
《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的价值,不只是提出了几个绿色指标,而是把资源循环放进了更大的产业竞争框架。
过去,中国制造的优势很大程度来自规模、效率和产业配套。下一阶段,这些优势还要叠加资源效率、再生资源供给、绿色低碳能力和供应链韧性。
谁能把废弃物变成稳定资源,把回收网络变成产业基础设施,把再生材料变成高端制造输入,把退役新能源设备变成新的价值链,谁就能在绿色转型中拿到更主动的位置。
循环经济不是环保口号,而是制造业、能源业、建筑业和城市治理共同面对的一道产业题。
8万亿元目标背后,真正要建设的是一个更节约、更安全、更可持续,也更有产业竞争力的资源循环体系。
参考资料
-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2026-07-03。
https://www.ndrc.gov.cn/xxgk/jd/jd/202607/t20260702_1406253.html - 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同志就《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答记者问,2026-07-03。
https://www.ndrc.gov.cn/xxgk/jd/jd/202607/t20260703_1406254_ext.html - 新华网: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2026-07-03。
https://www.news.cn/politics/20260703/d7f9006a51364eacb71e46450baf2076/c.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