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15份凭证,为何比一场大规模数据展览更值得研究
10月31日,2026全球数商大会的数据产业高质量发展与国际合作论坛上,上海集中展示数据产权登记实践成果,上海数据交易所向首批完成登记的主体代表授证,同时成立数据产权专家委员会,发布《数据产权配置白皮书(2026)》和《数据产权登记100问》。公开资料显示,上海登记成果包括15份数据产权登记凭证,涉及14家申请主体,覆盖航运航空、金融服务、大宗商品、人工智能和智慧农业等领域。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日期细节:国家数据产权登记服务系统9月11日上线试运行时,上海的这批15份登记结果已经作为首批成果出现;10月31日的新进展是大会集中授证、发布实践研究并推进制度应用,并非凭证在当天第一次产生。区分这个时间线,才能看清新闻真正增加了什么。[1][2][3]
这15份凭证让一项基础问题进入实际办理:一份经过多方采集、清洗、组合和加工的数据产品,究竟由谁持有、谁可以使用、谁可以经营,交易双方又凭什么相信这些权利描述可靠。传统商品通常有明确的实物边界,数据却可以复制、切分、聚合、更新,同一批原始记录可能被多家企业在不同场景中产生不同价值。如果缺少可查证的权利与合规说明,采购者担心法律风险,提供者担心被无偿复制,金融机构也缺乏尽调依据。登记先明确主体、来源、范围和使用条件,价格仍须由交易双方围绕产品协商。[4]
二、数据产权为什么需要结构性分置
国家数据局2026年7月公布的《数据产权登记工作指引(试行)》将数据产权表述为权利人对特定数据享有的财产性权利,明确涉及数据持有权、数据使用权和数据经营权等。持有权关注合法获得并持有数据,使用权关注对数据加工、聚合、分析及产生衍生价值,经营权则关联对外提供、许可、转让或其他合法运营安排。这些权利可能分属不同主体。例如一家生产企业掌握设备运行记录,软件服务商基于合同获得有限使用权限,另一个数据商在约定条件下将汇总的行业指标做成收费服务;三方的权利和责任并不相同,也未必需要把原始数据全部转移给数据商。[4]
工业场景中的数据边界尤其复杂。一台设备可能由设备制造商提供,生产企业负责运行,系统集成商搭建采集网络,工业软件商进行特征提取和故障建模。原始传感数据、经过清洗的数据集、预测性维护报告和算法模型参数,可能分别受到不同合同和法律要求约束。若简单宣称“谁采集谁所有”或“谁使用谁所有”,很容易破坏长期合作关系。结构性分置更适合把权利与实际贡献相联系:哪一方有合法来源、是否获得充分授权、可以用于什么业务、能否再次向第三方提供、到期后怎样停止使用。合同明确这些边界,跨企业合作才有继续推进的依据。
一个有意义的登记对象,也不是笼统的“企业全部数据”。它应有名称、描述、形成过程、覆盖范围、更新机制、质量说明和可核验的来源。例如某家行业服务商可以把按日更新的设备故障统计、匿名化后的关键性能指标与明确版本的数据字典组织成一个产品,说明采集合法性、数据处理方法以及客户允许的使用范围。采购方不一定需要看到全部原始数据,就可以了解产品是否符合业务要求。数据产权登记凭证与合同、质量报告、接口文档共同构成交易信任基础,具体使用权限仍须以法律、合同和实际授权为准。
三、9月的系统上线与10月的集中授证,串起了什么流程
国家数据产权登记服务系统于9月11日上线试运行,国家数据局宣布北京国际大数据交易所、上海数据交易所、深圳数据交易所列入登记机构目录,相关登记结果统一汇集至国家系统,供公众查询核验。上海市国资委此前披露,系统上线首日全国公示首批56份登记结果,其中上海15份、14家申请主体,形成登记业务运营与国家结果归集之间的衔接。进入10月底,上海通过全球数商大会将这些实践成果、专业研究与行业组织集中展示,使公众更容易理解登记如何进入具体业务。[2][3]
制度文本还给出登记操作路径。登记机构按照申请、受理、审查、公示、异议处理、信息存证和凭证核发等程序开展业务,登记类型覆盖初次、转让、变更、续期和注销。国家数据局在政策解读中提到,登记机构要审查数据描述准确性、数据来源合规性和权利关系清晰程度,并对登记结果准确性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对于企业,这意味着准备登记不只是填写几个表格,而是需要在内部组织合同、授权文件、数据说明、质量管理和法务审核。完成一次登记之后,当数据产品版本、来源或经营安排发生变化,还需要按照制度要求管理后续变更。[5]
企业数据治理和合规咨询可能先于大规模交易形成需求。很多企业拥有大量数据库、报表和设备日志,但没有为它们准备可供第三方理解的产品说明,也没有把数据更新责任、采集依据和使用权限整理成统一文件。服务机构可以帮助企业构建数据资产目录、追溯来源、设计质量指标并准备登记材料。随着标准逐渐成熟,数据标注、版本管理、溯源、质量评估、审计存证和专业估值等工具也会获得更明确的市场需求。它们承担交易前的信息整理和核验工作。
四、登记凭证能帮企业赚钱,但钱从哪里来
数据产权登记提高了权利描述的清晰度,产品能否实现收入仍需要客户真正愿意付费。以航运行业为例,历史船舶动态、港口拥堵、航线价格与船期可靠性信息,如果能够按统一口径持续更新,可能帮助货代、保险公司和贸易企业改善运力安排。金融服务领域的企业数据产品可以支持风险分析与产业研究;智慧农业数据则可能用于作物生长、气候影响和保险定价。凭证无法代替产品收入;客户仍会检查决策价值、质量、合法来源和交付稳定性。
交易模式也不必只有一次性买断。行业数据可以按年订阅,按API调用量收费,按特定区域和时间范围授权,或者作为一项持续分析服务的一部分销售。有的企业希望获得原始记录用于内部建模,有的只需要汇总指标和风险提示,还有的要求数据留在提供方系统中,通过可信执行环境或隐私保护计算完成协同分析。对于高敏感度工业数据,后两种方式可能更容易被生产企业接受。数据商需按客户需求设计交付方式,并明确使用限制、更新频率和违约责任。
从财务管理角度,数据产品开发同样需要核算成本。数据采集、清洗、人工核查、接口运维、合规审计和客户服务都需要长期投入;对持续更新的数据产品,首次建库成本与后续增量成本结构不同。假设一个行业数据库每季度新增大量记录,售价很低却需要高昂的人工校验费用,规模扩大未必带来利润。相反,一个数据量不大但与客户关键业务决策紧密相关的产品,可能获得更高的续约率。对项目投资而言,应重点评估付费客户数量、续费、数据交付稳定性和客户使用深度,而不是只拿登记数量或数据量作为市场价值指标。

五、数据产权与人工智能训练有什么关系
如今很多企业的数据价值来自训练和评测AI模型。一个用于训练工业缺陷识别模型的数据集,可能包含企业生产照片、第三方设备图像和人工标注;其商业价值不仅取决于图片数量,还取决于缺陷类别覆盖度、标注一致性、采集工况和真实验证结果。若开发团队希望对外出售这个数据集,需要说明原始图像是否经过合法取得、是否包含客户秘密、标注成果如何授权,以及能否用于再训练其他模型。登记制度有助于整理这些事实,但具体合同和合规义务仍应根据数据内容逐项判断。
生成式AI进一步扩大了问题范围。企业可能使用自有文件、购买的行业文本、合作伙伴提供的设备说明和公开资料共同构建知识库,还可能在运行中产生用户反馈、任务日志与新的衍生数据。不同来源资料的使用范围不完全相同,模型推理、检索引用、微调训练和将结果对外出售,可能对应不同的授权条件。通过登记和产品化流程,企业有机会建立清楚的数据来源记录与版本信息,为后续模型训练和客户审计提供依据。工业智能体如果声称“数据不出厂”,还要说明外部调用方式、日志路径和模型更新策略,才能让数据权利与技术部署真正一致。
在技术实现上,数据指纹、水印和不可篡改存证可以辅助判断某一版本的数据是否与登记说明相符,但它们无法单独证明全部权利关系。一个文件的哈希值只能证明内容是否变化,无法证明其中每一条数据都已经获得合法授权;区块链存证可以提供时间与操作记录,也不自动保证输入事实真实。核验还得结合合同证据和管理流程。国家数据局政策解读已经鼓励应用这些技术提升审查效率,市场下一步应比拼的是证据可信度、办理便利性和跨机构互认能力。[5]
六、为什么全国统一比地方平台数量更重要
此前各地围绕数据资产登记、产品挂牌和交易服务进行了大量探索,创新活跃的同时也产生标准不一、重复提交材料和互认不足的问题。全国统一登记制度把登记对象、类型、流程、审查和结果查询尽量纳入共同框架,使一家企业在上海完成的结果能够被外地交易伙伴检索和核验。对于跨区域工业供应链,这比各地分别建立一套不可互通的证书更加有价值。设备供应商可能在多个省份运营,客户也分布在不同园区,如果每开展一个新项目都要重复证明数据来源,交易成本很难降低。[2][5]
统一登记不要求集中存储所有原始数据。工业和公共服务部门往往需要遵守本地存储、分类分级和访问审批要求,可信数据空间可以在不转移全部原始记录的条件下提供受控使用。统一的是身份、标准、核验与协议,实际交付可以是接口、模型输出、计算结果或经过授权的数据副本。这种分工有利于让不同技术平台和地方数据服务机构各展所长,避免为了追求统一而破坏已有业务系统的稳定性。
七、金融机构为什么开始关注数据产权凭证
国家数据局在试点说明中提出,鼓励探索登记凭证在数据交易、数据资源入表、融资担保、作价入股和纠纷解决等场景中的使用。背后的逻辑是:金融机构对无形资源进行尽调时,需要清楚了解权利范围、合法性、可控制程度与未来收益。数据产权凭证能够提供部分基础证据,但能否获得贷款或合理估值,还取决于数据产品的现金流、客户合同、更新成本和处置条件。一个登记完整却没有付费客户的数据集,很难仅凭证书获得与盈利产品同等的市场估值。[2]
对于创业企业,更实际的路径是先通过登记提高交易可信度,再用实际合同和服务收入证明资产的经济价值。例如一家工业故障数据服务商拥有持续更新的数据产品,已经与多个设备维护企业签订多年服务协议,那么融资尽调可同时查验登记凭证、客户合同、收入流水、数据质量和安全管理制度。若数据经营权受到范围或期限约束,评估机构也应将其反映到估值中。融资评估仍要回到权利限制和经营现金流。
八、工业企业可以怎样从这15份凭证开始行动
一家制造企业如果计划探索数据经营,最初不必把内部全部资料纳入登记。较可行的做法是选择一个边界明确、持续更新、有潜在采购方的产品,例如匿名化的设备故障统计、经过授权的材料性能数据库或者供应链交付评价指标。首先梳理数据来源、客户协议和商业秘密范围;其次建立质量标准与更新机制;再与潜在买方讨论真正需要的字段、格式和服务频率;最后根据登记规则准备材料并与合规顾问确认权利边界。先确认市场需求,再准备登记材料,可减少无效投入。
对产业园区和区域平台而言,可以优先建设共用的数据质量测试、协议模板、合规咨询与连接服务,让中小企业用得起这些基础设施。平台要避免只追求挂牌数量,而应持续统计产品被调用次数、成交额、续约率、纠纷率和客户实际收益。数据集服务、可信数据空间和行业智能体应各司其职:数据平台负责资源发现与合法使用,行业软件负责业务流程,智能体负责在授权范围内检索、分析和协同。若把这些责任统一放进一个模糊的“AI数据大平台”,项目越大,后期运维越容易失控。
结语:数据生意终于开始需要一本能对得上账的说明书
10月31日的集中授证,让企业可以查看已有登记成果怎样描述权利。15份凭证和14家申请主体本身不是市场规模的证明,却足以让企业观察真实办理流程、研究不同产品怎样描述权利,并探索交易、融资与AI训练中的应用。未来数据要素市场的成长将取决于两件事:一是规则是否持续减少合作摩擦,二是数据产品是否真正帮助客户节约成本、改善决策或创造收入。下一步看登记结果是否被交易伙伴使用,以及数据产品能否获得稳定收入。
参考资料
- 新华财经:《上海探索数据产权登记制度落地路径 首批核发15份登记凭证》,2026-10-31,集中授证、白皮书、委员会和制度落地。https://www.cnfin.com/hg-lb/detail/20261031/4489323_1.html
- 国家数据局:《国家数据产权登记服务系统上线试运行》,2026-09-11,统一系统、登记机构与登记应用。https://www.nda.gov.cn/sjj/swdt/xwfb/0911/20260911171614017938821_mobile.html
- 上海市国资委:《数据集团、上海数据交易所助力国家数据产权登记工作落地上海》,2026-09-15,首批56项中上海15份、14家主体的时间线。https://www.gzw.sh.gov.cn/shgzw_zxzx_gqdt/20260915/40afc0edd958447090a7717159056bd6.html
- 国家数据局:《数据产权登记工作指引(试行)》,2026-07-01印发,权利类别、登记对象和程序。https://www.nda.gov.cn/sjj/zwgk/tzgg/0703/20260703230745065425855_pc.html
- 国家数据局:《有关负责同志就〈数据产权登记工作指引(试行)〉答记者问》,2026-07-05,统一规则、五类登记及证书应用。https://www.nda.gov.cn/sjj/zwgk/zcjd/0705/20260705102042473708804_pc.html
- 每日经济新闻:《上海数据交易所已核发首批15份数据产权登记凭证》,2026-10-31,论坛现场数量与覆盖领域。https://www.nbd.com.cn/articles/2026-10-31/4633159.html